[无授翻] Deep Doubt | 深重的疑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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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她发现自己在商店附近晃来晃去,恼怒地踢着沙子。她双臂抱胸,来回打量着街道。莫斯埃斯帕和塔图因上别的大城市一样,是走私贩、过路人和渣滓的聚集地。单是在自己这边的街上,她就看见了一打不同的种族在建筑物间穿行;她也不止一次强迫自己在和某些形迹可疑的家伙对上视线时移开眼睛。


但当莱娅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孔穿过人群,正在被踩实的街道两侧走来走去时,便震惊得离开了墙边。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紫色的脸变苍白了,成了昏暗的薰衣草色,瘦得都能看出骨头。她的面孔仍然娇俏,尽管她的头都有点皮包骨了,并且还显得好像大了一圈。她穿着的棕色长袍已经晒褪色了,脖子上的项圈从领口露了出来,在双日的余晖中闪着黯淡的光。


“罗娜老师!”莱娅跑到路对面,她的靴子落在粗糙的沙子上,传出均匀的脚步声。那瘦削的提列克人转过身来,眨眨眼认出了莱娅,她的勒库(lekku)也随着摇了摇。


“莱娅,”她带着改不掉的赖洛斯口音说。她的语气既警戒又兴奋,干裂的双唇牵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哦……宝贝,你长大了!”


“恐怕没长大多少,”莱娅干巴巴地说。她倾身向前,让罗娜老师双手捧住她的脸,来回地看着。每当孩子们似乎不大舒服时,她曾经的老师总是会这样做。她很擅长察觉学生们的苦恼。“贝露阿姨说我还能再长高点,但也没什么可能了,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可能也就是贾瓦人那样了。”


“那你也能变成一个很漂亮的贾瓦人。”罗娜调笑道,把莱娅相当多的棕色碎发拨到她耳后。“你看起来不错,莱娅。你最近好吗?”


“可好了,”莱娅说。她的视线看向了她脖子上的棕色项圈。“那……你……?”


罗娜垂下了眼睛。她抓着班萨软皮包的手指握紧又放松,然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小莱娅,”她慈爱地说着,朝后退了一小步。“我知道我骗不了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没傻到想说谎骗过你。但奴隶的生活就是这种样子了。我早就接受现实了。”


莱娅咬着腮帮子。罗娜老师在那间凑合起来的小屋里教过的所有学生都知道她是奴隶。是她的主人让她去做学校教师的;他的孩子太多了,他自己在家里教不过来,索性让他的奴隶来负责教育。最后学校扩张了,课程也足够让农场的孩子们在家人工作的时候忙上一白天。


然后有一天她就走了。她被卖了。谁都不知道卖给了谁。


莱娅当时扑到贝露阿姨怀里哭了,整整一周都没离开过农场。


但塔图因就是这种样子。奴隶易主再不过寻常。情况就是……这种样子……


而莱娅憎恶这样的境况。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莱娅急切地问。


罗娜忧伤地低头看着她,她的黄眼睛随着黄昏的阴影不断迫近而逐渐黯淡。莱娅懂得奴役的含义,比大多数自由人的孩子都更懂;但罗娜却正生活在那可怖的境遇里。莱娅也帮不上她。她的无能为力令她被束缚在恐慌与迟疑之中。这种感觉她不喜欢,也不愿接受。


“没有,宝贝,”罗娜柔和地说。“没什么可以做的。现在快走吧。天马上就要黑了。”


莱娅知道天马上就要黑了;她还想拉着罗娜的手,把她拉入夜幕的遮蔽之下。也许她能设法将她救出这苦海。设法将她偷渡出这颗星球。设法带她回到家乡赖洛斯。但当然了,那只是幻想;所以当罗娜被那条胳臂猛地拉走时,她当然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你干什么呢?”一个老脸上全是疤的人类老头训斥着她。“你弄来那些穆加果(muja fruit)了吗?”


罗娜的脸明显变白了;她的手指又开始开开合合地抓着包带。那人粗鲁地把包拽了过去,发现袋子是空的,便将罗娜推到了一间穹顶屋的墙上。罗娜猛地撞了上去,她的肩膀磕上了浅色斑点的石壁。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明显不大站得住,莱娅便冲了过去帮助她。


那人抓住莱娅的肩膀把她往后拽。她的脚被拖着擦过沙子,她挥出胳膊,好把那人的手从她肩膀上弄下来。


“嘿!”她向那人投去让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大喊道:“放开我,你这赫特脸的杂种!”


“莱娅!”罗娜惊呼道,她正跪在地上喘着气,双手颤抖地掩住了嘴。她的双眼睁大了,充满了恐惧。


那人甚是无趣地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啊,”他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令人背脊一凉,“这小姑娘你认识?挺可爱的啊。”


“她没干什么,”罗娜掩着嘴喘息道,“她什么都没干,杰斯主人,真的什么都没干。她只是个小姑娘罢了。”


“一个小姑娘,却独自一人在莫斯埃斯帕街头。”杰斯咂起了嘴。莱娅咬住舌头,没有暴露出实际上她并非孤身一人。只要本一出来,看见她正被人抓着,可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可不让他用一副绝地武士的做派去怼人。“你可不该来这啊,亲爱的。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求求您了!”罗娜悲鸣道。而杰斯上下打量着莱娅,仿佛正看着一片已经处理好、随时可以下锅的厚肉排。


莱娅挣开了胳膊,插到了杰斯和罗娜之间。“你猜怎么着,”她尽可能不让怒意流露出来,随意自然地说道,“我们为什么不打个赌呢?”


一听这话,杰斯的眼神都发光了。如果莱娅不是一门心思地想让那抹假笑从他的丑脸上消失,可能已经嘲笑起他了。搞定了,她得意地想,可把他逮了个正着。是个彻头彻尾的赌棍嘛。如此轻易地将他看穿令她感到心满意足。


“呵。”杰斯把拇指插进腰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赌啥子啊,小小姐?”


莱娅心里清楚这点子糟糕之极,但她所有的也只有她自己和那台跃空机了。那一刻,她对再度失去跃空机与面对欧文叔叔怒火的纯粹而幼稚的恐惧令她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你想要我,”她双臂抱胸,没精打采地说,“那就这么下注吧。”


“别!”罗娜半是咆哮,半是大喊道。她挣扎着站起身来,黄眼睛比为莫斯埃斯帕闪亮的白色穹顶加冕的双日更加明亮。她飞快地用提列克语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在破口大骂。“回去吧,宝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嘿,嘿,罗娜,”杰斯挥开罗娜。“闭嘴。咱们听听她想说什么。”


罗娜咬着发白的皲裂下唇,疯狂地摇着头。杰斯对她投去警告的目光,罗娜便明显地退缩了。这一幕让莱娅下了决心。


她要赢下这一局。


“那么,”杰斯俯视着莱娅,露出阿谀逢迎的笑容,“你又想要什么,小小姐?”


莱娅做了个深呼吸。总算到这一步了。


“罗娜的自由啊,”她说。“一看就知道。所以来吧。我赌我能在赛车上胜过你。”


杰斯打量着她。他的微笑僵住了一点,仿佛正仔细考量着自己的选择。他也许察觉到了她很有信心,因为他摇了摇头。


“我可不怎么会赛车,”他说,“所以那可不咋公平了,对不?我们不如来点别的。你会玩萨巴克吗?”


莱娅没少玩萨巴克。在她那个“无恶不作”的小圈子里,她对萨巴克的偏爱也出了名。不过,她也没玩到能心安理得地押上自己和罗娜的一辈子。


“倒是不错,”她没精打采地说,“但风险有点高了。”


“那你他妈到底想怎么着,小公主?”杰斯讥笑道。莱娅可以看出他越来越不耐烦了。她也感觉到自己快没时间了。用不了多久,本就会知道她陷入了危险;就算没有,他和瓦图不管都谈了些什么,也该快谈完了。


她考虑着,同时罗娜则不出声地带着恐惧注视着她。


要信任原力,她告诉自己。她脑海中的声音与本并无不同。


“打一架怎么样?”她兴高采烈地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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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娅离开之后,欧比旺低下头,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姑娘……老实说,有时候还真想不出要是安纳金活下来抚养她的话,她能变成什么样。


这想法让他心里一沉,因为安纳金·天行者可是真真切切地还活着。只是在任何意义上都已经面目全非。欧比旺突然感到十分不适,便走向柜台,重重地倚在上面。哦,他也太老了,不该做这些事了。把这个年纪的安纳金养大就已经困难重重,但他女儿更是让他不得清闲。唔,还是差点。莱娅目前还没不小心把一头运往星际动物园的濒危肉食物种放出紧锁的笼子,仅仅因为那野兽看起来很孤独。并且莱娅也还没不小心瓦解一个走私集团,还意外引起了一场黑帮战争。再说莱娅也没差点把一名在位的君主因为数不尽的罪行与丑事扔过他自己的阳台的围栏。


但欧比旺坚信不疑,这都只是受环境所限;因为莱娅生活在塔图因上,她只是没有那个机会罢了。


并且她与安纳金是那么,那么地相像。她将他所有的没耐心、怒气与不安全感尽数遗传了下来。尚不知他将会变得多么恐怖时,养大他就已经足够艰难;但亲眼见到他那些相对丑恶的污点正在他的女儿身上与日俱增?这可让他快禁受不住了。


但她也同样在所有最好的方面上像着安纳金。


她所有的那些诙谐、同情与热情。她所有的那些希望、勇气与对冒险的渴望。她有着那么多他的特点;每一天欧比旺都会发现自己在翻来覆去地想着,安纳金该有多么喜爱她啊。偶尔,当他陷入冥想中,又没深入到能找到奎刚时,他就会想象一切本该是什么样子。安纳金一边肩膀扛着一个孩子,他身材高大,神采奕奕地招呼着欧比旺。在这个梦中的梦里,武士团尚在,但安纳金却有幸不必为绝地职责所困,而是获许与帕德梅共同抚养他的两个孩子。而她也在那儿,友善又快活地从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的桌子前站起身来,像问候兄弟一样亲切地问候着他,用她纤细的胳臂环住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她便能温柔地亲吻他的前额。然后他惴惴不安地走进他们可爱的小家庭,一个双胞胎就被交到了他手上——通常会是莱娅;但他的幻想有时候也会允许他让小卢克坐在他胳膊上,从他的圆脸上拨开他有点乱的金发或是棕发。然后雷克斯会从他身后走来,还是一贯的那副高大而自信的战士做派。他会不自觉地向安纳金敬礼,然后便会对孩子们说上一两句。他会夸他们将会多聪明,多强大,有时夸这个,有时夸那个。当然啦,这也无所谓,他会说。反正也不用打仗了。然后阿索卡就进来了,双胞胎就会开心地大叫,然后他们两个会为了谁能和阿索卡一起玩吵嘴,阿索卡则试图让他们放心她和他们两个一起玩也毫无问题,而所有其他人都会放声大笑。最后双胞胎就会吵不动了,赢的总会是莱娅,因为她总是那么犟头犟脑的;然后在他们都懒洋洋地聚在露台上的时候,阿索卡就会把她抱到大腿上。卢克会在欧比旺的大腿上蜷成一团,他则会低头对那不认识、或许永远也不会认识的孩子露出微笑。


“我在考虑申请收个学徒,”阿索卡会说。她现在应该比欧比旺记忆中成熟些了,所以他便把她的蒙特拉尔角想象得更高,把她的勒库想象得更长。她快要二十岁了,所以在欧比旺的脑海中,她便接受起更有常识的绝地传统服饰来。她身披灰袍,在修身的红裙外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开襟塔巴德。


“你觉得自己已经能担起责任了,小鬼头?”安纳金会稍稍扬起眉,这么问她。“另外,我觉得你会想收卢克做你的学徒。”


在这幻想中,尤达给了双胞胎特权。只要他们能接受传统的幼徒训练,就允许他们在圣殿外被抚养成人。他喜欢想象一等莱娅年纪够大就提出申请,这样她就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没人要。他从没往卢克身上多想,但在想象中阿索卡会想要教他。他打心里觉得这对组合一定会不错。


“倒不是说我不想,”阿索卡会很快回答,“但就是——好吧,卢克还这么小呢。我又不是只能收一个学徒,是吧?”


“多雄心勃勃啊,”安纳金会轻声笑着说。“二十岁就想要学徒还真难以想象啊。”


“不好意思?”阿索卡会嘲弄地说。“师父,难道有我做你的学徒不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体验吗?”


“有可能吧,”安纳金会承认。然后他就会从她膝上偷走莱娅,开怀大笑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有可能是第二美好的吧。”


那是个美梦。


说实话,那是他做过的最美的梦。


但接下来他便会在梦里见到奎刚,不起眼地站在角落里,带着悲伤的神情看着他。


“欧比旺,”他说,他低哑的声音令一切欢乐都遥远黯淡。“过家家不会消除痛苦。也减轻不了你背负的重担。这些无常的幻想没等治愈你就会先杀死你,你必须要明白。”


而欧比旺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坐下,让小卢克坐在他的膝上。最近,他开始低头看向小卢克,然后再发现他没有脸孔。因为欧比旺已经无法想象出那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于是他便会完全消失,而随之蜂拥而来的疯狂情绪则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这是试炼吗?”他曾喃喃低语着,把脸埋在双手中。“师父……请告诉我。在这一切终结之前,我还得经受多少折磨?”


“没有终结,欧比旺,”奎刚那时答道。幻想已然消融,只剩一片黑色。“唯有原力。”


而欧比旺只能满足于此。


瓦图又飞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箱子莱娅要的东西。他不确定地环视四周想找到她,最终视线落到了欧比旺身上。


“她出去了,”欧比旺说。他扶着柜台直起身,审慎地打量着瓦图。“所以你就是瓦图。”


欧比旺从未打算拜访安纳金的旧主人。他一直觉得这样不明智。一部分的他认为安纳金的情绪失衡应该怪瓦图。安纳金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曾因地位之别想要攻击瓦图;从那时起,他便将一部分自己,也就是愤怒的那一部分自己深深埋藏。他也怪瓦图在一个孩子身上留下了疤痕,而那孩子曾被欧比旺视若手足,或者说儿子。近来感觉更像后者了。他一向将安纳金视作兄弟,因为他感觉自己要做父亲还太年轻;但既然他已经老到莱娅都能当他的孙女了,看待事情也就换了个角度。


瓦图沉重地叹了口气,把箱子放到了柜台上。


“安尼和你说过我的事了,嗯?”他沉思着抚摸着下颌。“是了,这孩子一直都挺能说的。你不会觉得他活下来了吗?”


“安纳金已经不在了。”欧比旺沉重地说。


瓦图摇着头。“可耻,”他嘟囔着。欧比旺很不痛快地发现,那托伊达里亚人是出自真心实意。


就显得他好像在意过安纳金似的。这不公平。欧比旺当下必须保持不受偏见影响,尽管他是那么渴望放声大吼到嘶声力竭。这也不公平。因为安纳金……安纳金从没能断绝那些奴隶心性。或许错在设下了许许多多的规则的武士团,又或许错在逼着他去用“师父/主人”的头衔的欧比旺。但重点在于,在帕尔帕廷摧毁了他的时点,安纳金自身并没怎么抵抗过;因为不论安纳金有多想要独立自主,他都已经无力反抗了。


欧比旺不会谎称自己全然无辜。他或许是令安纳金转化的主要因素,这令他坐立不安。


因为如果他如此严重地辜负了安纳金,那么他训练莱娅对她又意味着什么?


“是啊,”欧比旺心不在焉地说。“的确如此。”


瓦图朝没关的门扫了一眼。“所以,”他迟疑地说,“那是……安尼的孩子?”


欧比旺点点头。“我不想让莱娅听见这些话,”他承认道,“因为她对奴役是相当反感的,这不难理解。我觉得她要是知道了你曾经是她父亲的主人,她的反应可好不到哪里去。”


瓦图面露苦色。“可能那样最好了吧,”他同意道。然后他眯眼看着欧比旺。“呣。”


“怎么?”


“你不是那个奎刚·金,”他评论道。“但我知道你是个绝地。还有安尼的孩子,她也是?”


“莱娅只是个小姑娘,”欧比旺严肃地说。“而我只是个老头子。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看来信息如此缺失让瓦图并不开心,但他也还是接受了。他把箱子推给欧比旺。“给,”他说。“她要的都在这儿了,还搭了几个全息盘。瞧她之前看过这些玩意,就觉得可以把这些玩意都给他们家了。”


“你想得真周到,”欧比旺轻声说,视线移到了箱子上。现在情况清楚了,瓦图长期以来都深深地怀念着安纳金,还可能对发生的一切深感愧疚。当然,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安纳金仍然曾是个奴隶,而施密仍死得悲惨而痛苦。而欧比旺情不自禁地觉得,这事他也有错。


“那孩子的妈,”瓦图说。“她还在吗?”


欧比旺摇了摇头。


“啊。”瓦图叹息道。“所以就是拉尔斯家在照料她。早该猜着了。估计单纯是因为我觉得小安尼能找到老婆也太好笑了,真的。”


“你知道么,”欧比旺说着,低头看向了那装满零部件的箱子。“说来也怪。多年前奎刚大师来到此处时,曾经带来一个少女。”


“我记着呢,”瓦图说,“你一和她站到一起,我就想起那事来了。我记得他,还有他带来的小姑娘。”瓦图停住了,他皱起了眉,飞快地眨着眼睛。“等等……你不会是想说……”


“那少女成为了他的妻子,”欧比旺平静地说。“没错。后来一切都变得多好笑啊。”


“她长相随她,”瓦图茫然地说。


“的确。”


瓦图沉默地扇着翅膀,面带遗憾地看着地面。或许他在后悔和安纳金相处的那些年里,自己一直以主人自居,也没有和和气气地给他自由。瓦图现在老了;如果欧比旺的感觉没有出错,那他不仅老了,还快死了。这些事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安纳金很幸福,”欧比旺轻声说。“至少他一度很幸福。我想,到头来,我们谁都说不上幸福了;但他的生命里也有过幸福的时光。很长时间里,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师父那么专注于他,为什么他不顾后果、不计代价,也要让安纳金·天行者当上学徒。但后来我和他熟悉起来,然后就懂了。安纳金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人。能与他相识,是我的幸运。”


是我的幸运,他郑重地想,也是我的劫难


瓦图点了点头。他又说了起来,但还没等他把想问的话说完,欧比旺和莱娅间的链接就陡然一变,使他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恐惧。她有危险了。他现在已经十分熟悉这种感觉了;这十来年里,他每周都至少会感受到一次。他立刻拿起箱子,又礼貌地对瓦图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零件,”他客气地说。然后便离开了。


欧比旺走出商店,发现一小群人正围在街心。人群阻碍了交通,在暮色尚存的天空之下,能听到的只有远处的扭打声。欧比旺设法挤到了前面。当他看到莱娅正在躲开一个成人沉稳有力的拳头时,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怎么吃惊。


她正喘息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一边鼻孔淌着深色的血流。她双脚轮流着地弹跳着,忙乱地躲闪着对方瞄准她的头挥出的快速重拳。她的对手正在让右半身休息,他大口喘着气,步伐不稳地猛冲过去。


欧比旺猜测这场打斗过程如下:那人往莱娅脸上揍了两三拳,迅速占了上风。莱娅被打倒在地,但很快就爬了起来,趁他没反应过来,打中了他的肚子或者肋骨,让他的痛苦久久不能散去,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


他放下箱子,开始往前走,却被许多不同的手和至少半打不同的激烈语言拦下了。这是赌局。他不许干涉。


莱娅!他想着,咽下一声绝望的哭喊。如果他喊出声来,便无疑会暴露出看到这孩子被别人殴打究竟令他多么慌乱。


她的头突然朝他转去,被殴打的脸上流露出困惑与震惊。他们无声地凝视着彼此,她的嘴半张着,随即转身躲到一旁,堪堪避开朝她的脑袋侧面打去的一击。如果打中,她肯定会被打晕。


当欧比旺领悟到她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地朝他看来时,他感到隐隐作呕。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的思想。听到了他为她发出的呐喊。


他此前虽想过也许可以让莱娅·天行者在塔图因平静地度过一生,原力所诉说的却与此不同。


莱娅是要成为他的学徒的。不论他是否情愿。


所以他何不接受他们之间那新生的虚弱训练纽带,帮她打赢这一架呢。


莱娅,他想道,用原力吧


莱娅往后跳了几步,从眼前拨开一缕棕色的碎发。她的双肩剧烈地起起伏伏。她似乎并不清楚该怎么回应,所以只是困惑地朝欧比旺扫了一眼。她往旁边一闪,接近了那人守备较弱的一侧。


“你就不能老实待着,是不是,矮冬瓜?”那人嘶声说道,拳头又挥空了。莱娅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挥拳打中了他的胸口。他被击退了一步,但这一击却和欧比旺想象中的不大相同。


探入原力之中吧,他告诉她。让原力围绕你。我知道你感觉到了原力;所以就向原力探寻,再把握住吧。下次出拳的时候,用原力增强你的攻击。


他看见莱娅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然后犹豫地晃了晃脑袋。她把双拳举到下巴附近,眼中反射出最后几缕金色的阳光。她再一次身形下沉躲过男人的拳头;这次她绕过了他,往那人的后背中间利落地踢了一脚。他倒抽一口气,踉跄地向前倒去,莱娅便跳到了他的背上。


她按住他的脖子,双臂用力卡着他的喉咙,他则剧烈地朝她的脑袋挥拳。欧比旺刚想再次接触她的心灵,却看到她已经闭上了双眼。他震惊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掐越紧,将打在双肩和耳朵上的重击置之度外。他感觉到了。她已经设法浸入到原力之中,逐渐深入,直到原力仿佛在她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


然后她的双眼猛地张开,从他背上跳开,重重落在地上。她的手指抓进沙地,看着那人弯下腰,发出一阵咳嗽。她站直了身子。她的嘴和下巴染了血,一个眼圈变成了难看的青紫色,却仍显得十分庄严。她头顶的发辫已经松散了,头发散落在额前,整齐地梳到耳后的碎发也沾满了沙尘,不听话地胡乱支楞着。


莱娅绕到了那男人的正面。她扬起拳头揍上了他的下巴。


她没用原力,但那人还是蹒跚地倒在了地上。


“趴着别动,”莱娅语气森然。那人动了动打算起身,莱娅的面孔便因盛怒而扭曲,抬脚踢中了他的脸。他被一脚踢翻,再也动不了了。


莱娅摇晃了一小会儿。她脸上的愤怒迅速消失了,让欧比旺放心了许多;她看起来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低头看向那男人,蹙起眉头,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她吸引的人群正狂热地欢呼着,大笑着,窃窃私语着;信用点和黄金则迅速易手,快得欧比旺的老花眼都跟不上。


他走进场地,围观者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都警觉地看着他,就好像他们都指望着他会撸起袖子,和她再打上一轮。


莱娅眨着眼迎上了他的视线,用力地咽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揉着拳头,欧比旺则从二人初生的纽带中捕捉到了一缕属于她的痛苦。她的拳头肯定伤到了。


“本,”她说。她的声音又小又低,就好像她正试图用多年来悉心练就的单调音色掩藏住自己的恐惧与痛苦。这招没管用。她所试图抑制住的都已经满溢在了她的声音里,而属于她的焦虑与不安令他内心深受震撼。他们间的这条纽带如此稚嫩,却并非他起初所想的那般全新。他发觉那纽带已经存在了许久,只是此前一直都在蛰伏。


这感觉有点像剥开结痂之后,惊讶地发现下边竟是新生的皮肤,仿佛忘记了那里本来就该有这种东西。


“别害怕,小家伙, ”欧比旺说道。他抬起双手,做出那个银河通用的认输姿势。“你还好吗?”


她飞快地点着头。点头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些。她又抽了抽鼻子,然后说:“你弄到我们需要的部件了吗?”


“弄到了。”他朝身前的箱子踢了一脚。莱娅看都没看。


“好,”她说。“咱们走吧。”


她转身向前走去。围观的人群仿佛为她分开了,而她停在了人群中间。


“嘿,”她回头看去,目光投向欧比旺的后方,做了个跟上来的手势。“罗娜老师。”


欧比旺顺着莱娅的视线,瞧见了一个浅紫色的提列克女性的面无血色的脸。她双手交握在胸前,黄眼睛瞪得浑圆,几乎占去了半张脸。欧比旺的视线落在她的项圈上,立刻就明白了此事因何而起。他感到一阵轻松,还有一些不假思索的骄傲。


他让罗娜走在前面,在她穿过人群时点了点头,好让她放心。她看起来有些头晕目眩,嘴张张翕翕,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黄昏淡然降临,阴影随之甦生,将塔图因压抑在寒凉的黑暗笼罩之下。双日小心地躲到地平线后,天空同时呈现出血红与淤青。


莱娅扭开了跃空机的门,灵巧地爬了进去,坐到了自己的坐席上。欧比旺把箱子塞到后面,然后让开一步,向罗娜伸出一只手。她警觉地看着他,但也还是搭上了他的手。


“莱娅,”坐下后,欧比旺说道。她已经拨弄起那些转换开关,打开照明,准备起飞了。“需要我来驾驶吗?”


“我完全有本事开回家,本,”莱娅简洁地说。嘴里的血让她的话语含糊不清。她的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从缝里看得见的也是令人不适的鲜红。


“你当然有本事,”欧比旺回答,“但你不难受吗?”


“好得很呢,”她咬紧牙关说。


“好吧,”欧比旺轻声说。“至少把头盔戴上吧。”


她从他手中抓起头盔,单手摸索着戴到头上。罗娜缄默地坐在他们中间,双手在膝盖上紧握着。欧比旺好奇地打量着她,当她在他的视线下变得僵硬起来时,他便迅速转脸看向前方。


她从他手中抓过头盔,单手摸索着戴到头上。罗娜缄默地坐在他们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着。欧比旺好奇地打量着她,当她在他的视线下变得僵硬起来时,他便迅速转脸向前方看去。


他们的归途基本沉浸在了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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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看昨天那发润色真烂。赶工暴露真实水平wwww


是说赶工真是心累。并且存着这么多稿不能发实在太考验耐心了,以后再也不这么搞了……


话说回来,就算我哪天脑抽想这么搞也不可能了,因为剩下的长草的文和章节里再也没有单章字数2W的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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